在去往贵阳北站的下午,地铁穿梭于不知名的山中,一层一层退去,我靠在座位上,得出一个朴素的结论:这座城市,不适合用脚去走。

不是因为山。山城的坡本来就多,这可以理解。但贵阳的问题远不止于坡。

在我去往甲秀楼和天主教堂的路上。高德地图上显示不到一公里,一个十字路口穿过马路就能到。可惜,被围栏挡住了去了,只能走地下通道。下去的路上,扶手是有厚厚灰尘的,电梯是停摆的,通道里的灯光是暗的,墙上是有办假证广告的。我在地下通道岔口停下来,不知该往哪里去。墙上有块指示牌,但我不确定自己走的路叫什么名字,那些街道的名字我一个也不知道。无奈只能随便选一个。不出所料,选错了。回到岔口,重新走,这回对了。

走了一段路,来到第二个地下通道,好吧,已经见惯不怪了,下去之后走到尽头,发现画着三个箭头——左、直、右。

但是直走的箭头指向一面墙。我看了好几秒,我以为来到了九又四分之三车站。确认没有门,没有通道,没有任何可以走的地方。后来绕了一圈才明白,真正的路是先右转,再直走。那块牌子上的“直走”,就是:

你走不过去。

我没有愤怒,也没有想笑。只是觉得,这些通道似乎不是为了让人走出去而修的。它们更像是一种存在了很久、并且会继续存在下去的东西,不管有没有用。

两个地下通道,一座天桥,不长的一段路。走完我已经不想去甲秀楼了。

说完地下,来说地面。地面上的路也不好走。

  • 人行道很窄,窄到两个人并排都有些勉强。路边围满了人,有卖吃的,卖用的,卖文创的,打牌的,人围着人。烟气,人声,油锅的滋滋响。要从中间穿过去,就得侧身,在油锅和买东西的顾客之间找一条缝,有时还得躲避人行道上的摩托佬。摊贩没有错,顾客也没有错。只是人行道的设计者大概没有想过,这条路除了摆摊和购物,还有人需要走过去。
  • 比窄更让我不安的,是人行道的位置。 它紧贴着大马路,中间没有任何隔离。没有护栏,没有树,没有绿化带。马路牙子只有半个台阶那么高。你走在上面,只要稍微往右偏一步,脚就踩到了车道上,旁边可能是公交车,可能是电动车,可能是贴着路边开的私家车。

没有围栏,没有警示,没有缓冲。半个台阶的高度,告诉你这里曾经被定义为人行区域,但也仅此而已。跨一步就是车流,退一步还是车流的声音。

我在那条路上走的时候,一直靠左,不是因为墙那边有什么,而是因为墙这边至少离车远一点。

重庆也是山城,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。我想了想,觉得答案不在地形上。重庆的路虽然也绕,但你走起来,能感觉到它是为你留了空间的。贵阳的很多路,走上去的感觉是——你只是被暂时容忍在这条边上走,真正的路属于车,属于摊贩,属于那些不需要走路的人。

那天我没有吃酸汤牛肉,不是因为不好吃,是因为走完那些路之后,我只想离开。

我想,这座城市也许有自己的逻辑,只是那个逻辑里:

步行者排在了很后面。